• 翳光 (下) - [分说]

    2010-08-22

    四月过去,韩烨已然习惯赫姬夜里熟门熟路地窜进他的窗口,带着温甜的黄桂稠酒,也习惯于比从前晚起半个时辰。赫姬说自己平日是酒肆的舞姬,半夜则是梁上君子。韩烨想要再问,她却不愿透露更多。

    这日和风暖晴,韩烨正提笔写字,铺开的宣纸已被阿仁折好深深浅浅的印子,他就试着在这些折痕里一笔一划地书写。他写的十分缓慢,万一哪天他又能重见光明,手里握笔的感觉不会过于生疏。

    他刚想唤阿仁过来看看他写的如何,是否还算齐整。就听得阿仁从楼下一路蹬蹬蹬奔上来,推门便是嚷道:&...

  • 翳光 (上) - [分说]

    2010-08-22

    一盏豆火靠在窗口,偶尔微微扑闪几下,噼啪,微弱地爆开几丝火星。阿仁手里还抓着书卷,摇摇晃晃,脑袋一点一点的,像被榉木账桌给吸了过去,越垂越低。

    他伸手慢慢探过去,触到少年有些凌乱支楞着的发丝,想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可是没来得及,砰地一下,阿仁的头还是撞在了桌沿上。

    “嘶——疼疼疼……啊!公子,真对不住……我睡着了……”...

  • 掌暖(下) - [分说]

    2010-03-23

    风月楼,段素在一旁拿衣袖掩口抿着忍不住的笑意。穆子钦一日内又二度感受到需要硬着头皮和眼前的这位交谈。

    “没想到穆小王爷也会大驾光临,真真蓬荜生辉,简直叫我们这风月楼从里到外都金灿灿地亮堂起来。”团扇扑起妆粉里的陈旧气味,夹入根本不调和甚至是相冲的麝香,逼得子钦只能靠近段素站着。

    “唉哟哟穆小王爷看不出是个性子急的主儿,芍药阁想是最合适不过了,您头一回来包您满意到乐不思蜀。素儿啊……不要...
  • 掌暖(中) - [分说]

    2010-03-23

    接着就是狠狠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要把魂魄震得快要出窍,只不过自己大约是被震回来了。

    甫一睁眼,就对上齐靖逍模糊的棱角脸杵在鼻尖寸许开外,略略移动视线方才注意到旁边满脸担忧的杞蓉和茯苓。

    看到少爷转醒,饶是素来稳重的杞蓉,也合着茯苓‘噗嗵’跌跪在紫檀千工床的脚榻上,明显舒了一口气。

    “菩萨保佑真是菩萨保佑我们少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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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掌暖(上) - [分说]

    2010-03-23

        十指试探般围拢在膝头的秀雅小物上,行驶的马车偶尔晃动颠簸。

        穆子钦刚陪着母亲去荣阁寺进完元月的香,而后老夫人要到城北几家相熟的店铺置办些喜欢的衣料货品,关照不必陪着,于是他便分道先回穆王府了。

    天气正是最冷的时候,子钦自小因病体质偏寒,较寻常男子更怕冷一些。哪怕裹了狐毛大氅,站在风头里也还是觉得要被割皮破肉穿心透肺。因而冬天能不踏出王府就懒得挪步,像是要进年香这种不得不出门...
  • 飞红(陆) - [分说]

    2010-03-08

    “他去世之后没多久我也郁郁而终。大概是太想见他,不知不觉就变成妄念附在了死前还紧紧握着的凤簪里。”记忆被唤起后的锦自如地言语,可身体已不再是实实在在能够触到,凤簪代替了她原本站立的位置。灵魂盈盈飘向皇甫轸,两个来自虚空的人握住了手,十指交缠。

    “子钦,那卷画还余最末一笔,能不能,让我把它补完?”穆子钦微笑点头。

    “不行!”在旁始终静静听着的道长突然发话,“他的躯体经...
  • 飞红(伍) - [分说]

    2010-03-08

    他记起来,自己曾是前朝的一名画师。姓皇甫单名轸,原先出身贫寒,但因画技出众崭露头角。他擅鬼神,在寺院墙壁上所绘的那些,个个逼真得近乎要脱壁而出。也曾在菩提寺的院墙徒手完成佛画《净土变》,轰动京城。

    最后,皇帝的兄长亲自设宴款待邀他在常乐坊赵景公寺西壁描绘地狱厉鬼惩罚罪人的《地狱变》。他答应了。

    而锦,是自伊始便不离不弃陪着他的人。外人只道皇甫公子才华出众,却不知道亦不关心那些远播盛名以前的困窘生活。唯独她始终笑靥明朗伴君身侧,看他研墨调色,笔锋回转...
  • 飞红(肆) - [分说]

    2010-03-08

    当靖逍携着清虚观的道长赶到到穆王府,推开书房门扉却被眼前的景象着实震惊了。异界的气流狂乱地卷起宣纸绢本飞舞于半空,微黄的纸张刷刷作响,仿佛惊慌失措的鸟一样不断盘旋。靖逍驱赶着不时迎面飞来的纸张踏进书房。

    红木大画桌后的那人,衣衫被气流卷起斜斜浮动,周围的空间已然扭曲变形像粘稠透明的釉料笼罩着,掺杂着奇诡的殷红,双目失焦,一手按住纸张一手执笔,色彩自从笔端流淌溢出,似有生命般游向纸面,真正的笔走龙蛇。

    可不是钦佩赞叹的时候!

    ...
  • 飞红(叁) - [分说]

    2010-03-08

    “什么?子钦被妖魔附体了?整天就知道画画?诶……你听说过哪只妖怪这么风雅附了体还会画画的……食人作恶还来不及吧!”靖逍瘫进红木云蝠纹扶手椅,毫无姿态可言,上午的训兵几乎让他累脱了形,此刻也不管不顾跟随他进来的段素,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纤弱的少女隔着方几坐下,素白折枝暗纹月华裙裾行动间辄若湖面余波,如非青玉环绶压牢了八幅长的罗纱,堪堪让人觉得便要趁着飞絮游丝而去。妙目淡眉间也同流水荡漾不定,身为伶...
  • 飞红(贰) - [分说]

    2010-03-08

    相逢的光景总让人觉得转瞬即逝,穆子钦从厢里打起竹帘,马车正驶回王府。视线百无聊赖地掠过街景,熙熙攘攘的吵闹显示着市井气息,放声叫卖的小贩和讨价还价的买主。明明白白地充斥着尘世的喧嚣。

    这样的尘世浮生里,总有些人,定要和自己纠结相缠,然而也自会有其他不同身份个性的人与他们相连,成为无法挣脱的羁绊。那个跨剑行骑的男子,对自己,亦是如此。如此无形的链扣,与他的一切,消失在自己消失之后,再过百年,便再不会有人记得。所以一直一直觉得少,未来不可预知,不知他们能走多久。于是他能够留于身...
  • 飞红(壹) - [分说]

    2010-03-08

    风里,尚未挟带酷热,刚进入六月,天气还只是一味的温暖。

    齐靖逍踏过穆王府门槛,行至回廊刚转个角便被院里盛开的大片芙蓉花迷乱了眼。

    月白衣衫的穆子钦在繁花缭乱中身影异常清晰,像是暖阳底下消不去的余雪。

    离花丛不远的书阁檐下置了十几条长长短短的鸂鶒木画案,排成了朱砂色的‘百足蛇’,穆子钦怀抱大堆书册,细致地摆开,摊好。年代久远的,呼地吹一口气,飞扬的细尘弥漫开来,他轻微地蹙起眉峰别开脸,遂拿起掸子拂去落...
  • - [Illusion]

    2010-03-08

    稀世之景,带不走留不下。身前的人一如此景一般,同是稀世之珍。大半生之中,终究再遇不到这样的人。那么这样珍贵的人与景搁在一道,便是天下无双了。

    穆子钦脚步凌乱,气息微喘,吸进胸口的冷风让喉咙漫出腥甜。果然美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呵。他望望离自己几步之遥的齐靖逍,明明是曲折山道,他挎着剑,步履轻松如覆平地,恐怕,还是特意还放慢了步子吧。

    他停下来倚在身边突起的岩石上,抚着胸口想平息一下。他看着靖逍雪青色的袍角消失在山道,想喊住他,张口却缄了言,伸出的...
  • - [Illusion]

    2010-03-08

    忘了看段素唱过多少折戏,最多的,还是《游园》,每每听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总是忍不住暗自唏嘘。忘了从父亲穆王爷那里听到过多少战场上的信报,最多的还是双方对战胶着,小胜小败,似乎无关痛痒。

    某日穆子钦与段素在庭院赏梅,平素里看似轻佻娇媚的女子一反常态地脸色沉重,微微疲倦。

    “怎么?那个处处抛洒风情,桃花遍地的名旦角儿,今天是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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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llusion]

    2010-03-05

    临行那天又是大雪,齐靖逍在枫城最上等的酒肆足足等了穆子钦一个时辰他方才笼着袖姗姗来迟。他正满腔怨怼待要发作,子钦幽幽一句“已经迟了春夏秋三季的人,对来迟仅仅一个时辰的人也有资格怨么。”顶得他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默默斟酒,默默举觞,默默对饮。齐靖逍知道子钦还为自己的匆忙远行以及再度失信而别扭,颇为自责,穆子钦则是忧心忡忡占先又碍于心气不愿表现,谁也不知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肺腑之言。

    靖逍蓦地站起身,低低地说了句“走...
  • - [Illusion]

    2010-03-05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

     

    “子钦!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啧啧这天真冷得……”齐靖逍大喇喇地卷着雪花带进一股寒风,十八岁的他,面目刚毅,和多年前圆脸的少年几乎是两个人,只是从前那样的性子,丝毫没改...
  • - [Illusion]

    2010-03-05

    彼时,八岁的齐靖逍,贴着穆王府园子里榕树最粗壮的枝桠,嘴里叼着一支不知哪里折来的草茎,专心致志地盯死半尺多远处的鸟窝,蹭着树皮慢慢挪过去……就差那么几寸要得手的时候,脑壳上突然咚的一记,眼前掀起翅羽驱逐性的扑打。

    “啊……被发现了……”鸟窝在视野里迅速旋转为仰面才看得到的枝叶间隙,穿透过来的光线晃了眼睛……回过神的时候稍稍晕眩,榕树并不太高...
  • 为序 - [Illusion]

    2010-03-05

          是月夜。深幽山林间万物无声,草石花木都挟带冰凉。

       矗立在阴影里的老树,凹凸根须在地表盘错,继而向下延伸,再向下。

       数丈之后的黑暗,无尽的黑暗,同样静寂无声。静默中飘过一丝风,也或者是别的什么,流动的空气摩擦出声响,如同一声浅浅的轻叹,微弱光点渐次浮现,扩大,晕染,腐朽的画面重显鲜活颜色。

     ...

  • 今日今时起,这里是一个叫做枫城的世界。

    而他和他,还有她。自然,或另有其他物事。

    都是存在的,诞生于笔尖的幻觉,只不过是,属于了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捃蕑如卿。

    你,之于我,就像路遇无心,却恰恰拾取了谷间最为清幽的兰草。